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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的短篇小说(更新中)

关于青春的故事(待命名)



深夜的街道,行人寥寥,风里已有寒意,正是纽约的深秋。

一男一女神色凝重,在街边的脚手架下穿行。男生身着明黄色帽衫,帽衫上“尿素”两个大字卓尔不群,黑夜之中颇为惹眼。他低着头念念有词,不知在嘟囔什么。那个女生披头散发戴黑框眼镜,也有些失魂落魄。

天空骤然掠过一道闪电,映得街上白晃晃一片,只见那男生面色惨白,大叫“不可能!”,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手机当啷一声摔了出去,身边少女一个激灵,连忙俯身望去,手机屏幕上明晃晃地显示着一张信纸的照片,上书一首英文小诗:

For now I just want to say;  

You can not play with clay;  

Kite will turn this thing to grey;  

Ocean is the order you obey.

 

“我靠王屎,你抽什么风,吓我一跳!”那女生赶快趁机踢了他一脚,那被唤作王屎的少年恍若未觉,魂不守舍,喃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都没想到,谁能想到呢?这是一首藏头诗!”

那少女听闻藏头诗三个字,霎时脸色大变,她慌忙望向王屎的手机屏,骇然道:“Fyko!这不可能!”

 

路灯昏沉,忽听得阴森森一声冷笑,二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谁!阁下藏头露尾…算,算什么英雄?”

那少女像是炸了毛的刺猬,王屎也左顾右盼,虚空索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我靠小伍……我没听错吧,是有人笑吧?”

 

小伍正待答话,只见街边阴暗处走出一人,此人身着白色风衣,面无血色,宛如厉鬼!王屎惨叫一声,如杜鹃啼血,可止儿啼。

那人似也被王屎吓了一跳,呆了半晌,才说道:

 

“吾有一言与君闻,

   莫将真心作偶人。

   纸鸢一去天将暮,

   难违沧海卷前尘。”

 

他咳嗽两声,“好诗,好诗。洋诗藏头,汉诗藏尾。从今日起,我便是闻人暮尘。”

他边说就边向二人身后走去,说到最后,人竟已走出好远,回音袅袅,他便消失在纽约的街头。

 

路灯昏沉,两人站在无人的街道,面面相觑,都有点发抖。

 

王屎问道:“他说的,莫非是Fyko那首诗的翻译版?”

小伍呆呆的说“他的文采竟不在我之下…… 个屁啊,他是谁啊喂!”

王屎似乎想笑,但是表情比哭还难看“我们快走吧,我吓得有点尿了”

 

 

 

Fyko是一个古老的谶言,甚至要追溯到数年之前。

那是开学前的夏天,小伍届时还不认识王屎,更不认识那日后名字会响彻全系的奢遮人物——孔超。

 

却说那日晴空万里,小伍从宿舍走出,寻思去吃点小烧烤。她在街道漫步走了一阵,就走到了中街餐厅。虽说这中街餐厅价格不便宜,而且时常有同学说吃到拉肚子,但老板热情,且宿舍附近的烧烤也只此一家,吃还是要吃的。

 

中街餐厅不大,几张桌子中间一个过道,整体结构狭长,往里走就是后厨。小伍刚迈进此处,便打了个冷颤。只见左手边好几个方桌连成一个长桌,围着坐了十几个人,可谓是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但是每个人都默不作声,一股肃杀之意扑面而来。

为首一男生面目方正,见小伍进来,他站了起来,身高得有一米八九。他声音低沉,对小伍说道:“同学,动画内部议事,可能得先请你出去。”他似是觉得如此行事不大妥当,又说:“实在不好意思,日后我可以私人赔偿你一顿饭。”

小伍被他气势所迫,其实主要是身高,她干笑道:“好说,好说,同学不知如何称呼?”

那大个子认真说道:“可以叫我东方树。”

小伍忖道“这大个子行事霸道,人倒是不坏”,便笑着说“那改日再来叨扰东方兄~”

她正要出门,忽然眼珠子一转,一只脚又迈了回来。

“哈哈哈东方兄,适才听得你说动画系的内部议事,可有此事?”

东方树点了点头,旁边几人也好奇的抬头看了看小伍。

小伍干笑道“在下其实也是动画系,不知我能否旁听啊?”

东方树神色稍霁,“既是如此,同学怎么称呼?可有身份证明?”

小伍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更姓,小伍是也!”

 

此时,桌子正中坐的一女生终于忍不住吐槽道“行不更名坐不更姓,你也没说你姓什么啊喂!”

小伍闻声望去,只见那女生面容瘦削,乱糟糟的一头黑发宛如微波炉里刚转了三分钟的豪猪,身着黑布马褂,深青布棉袍。小伍忽然有点惆怅,因为她的穿着让小伍想起朱自清的《背影》,她的气质又让小伍想起孔乙己。

小伍收敛心神,脱口而出:“这位孔兄是?”

女生一惊:“你认识我?”

小伍笑道“不曾。”

那女生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姓孔?我叫孔超!”

小伍暗道:“她在骗鬼,谁家女生起名叫孔超,定是她满嘴跑火车现取的名字”,嘴上却说:“久仰久仰,幸会幸会!孔超兄大名是如雷贯耳,鸟生鱼汤!”

 

那孔超心花怒放,眉开眼笑:

“既然也是动画系的姐妹,那便一起来看看这桩怪事吧,这桩怪事…哎。”

说起这桩怪事,孔超又复回到了愁眉苦脸的样子。

而小伍尚不知道,她马上要触及这个缠绕动画系多年的谜题了。

 

孔超想了想,从头说道:

“月黑风高夜,鸡鸣狗盗时,昨晚,我在宿舍的屋门口发现了这样一封信,上面是语焉不详的一大段小作文,言辞恳切,却字里行间指责我抢走了劳什子Fyko,我完全不知道Fyko是什么。这倒罢了,我疑神疑鬼的收起字条,到了今天早上,我却又收到了一封英文信,写了一首谁也看不懂的打油诗。”

孔超叹气,“宿舍楼只有本校学生才能进,而我们层只有动画系的人才能进,所以,我只得请动画系的同胞们来帮我看看,有没有人有头绪是谁干的,要是知道,劳烦让此人别骚扰我了,我一个女孩子,真的感觉很危险。”

 

小伍沉吟道,“不知孔超兄能否让我等看一眼那两张纸条。”

孔超点点头,从兜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的信纸,只见第一张写着:

 

孔超姐姐!

在这之前,虽然我一直没能鼓起勇气,因为我觉得可能会很尴尬还是什么的,但是!在 Fyko 面前,没有什么事能阻挡我了!孔超!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但是你抢走 Fyko 这件事一直让我久久不能释怀,Fyko 是我的好伙伴,也是大家的好伙伴!在私欲和贪婪吞噬你之前!请听我一句衷心的劝告,请不要将Fyko 占为己有,他是我们大家的精神支柱!!谢谢孔超姐姐的一切付出!

 

见了这封信,同学们神色各异,有疑惑的,有好奇的,有笑出声的。而小伍却想:

“乖乖,她真叫孔超?不对,说明写这封信的人认识她啊,至少是一个知道她叫孔超的人写的!”

 

而大家又看那第二封信,上书:

For now I just want to say;  you can not play with clay.

Kite will turn this thing to grey;  ocean is the order you obey.

 

见了这首打油诗,大家又是议论纷纷,有人念了出来,有人当场翻译:

“现在我只想说,你不能和黏土…?一起玩?风筝会将一切染成灰色;海洋是你必须服从的命令…… 这是啥玩意儿?”

有人赞:“哇,哥,你翻译的可谓是信达雅,英语高高手啊!”

那人乐了:“哈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在下西方不败,不知仁兄怎么称呼?”

那赞他的人兴奋的说:“西哥,你叫我小陈就行,诶你改天要不要来我家玩,我住帝国大厦!”

旁边一群人斜眼看这二人,只觉什么西方不败翻译的狗屎一坨,那小陈吹牛更是荒谬至极。

孔超心想:“此人拍起马屁不知廉耻,泯灭良心,要么是大智若愚,要么是精神失常,看来是不容小觑。”

 

见无人能解此诗此信,小伍也有点好奇了“宿舍楼是不是有监控?”

孔超叹道:“早查过了,但我的宿舍在楼道的最后,旁边挨着楼梯。监控只见到信从监控外丢到我门口,而楼梯里却是没有监控的。”

小伍破口骂道:“破学校,什么都没有,学费这么贵,宿舍费也这么贵,不给我奖学金,赔钱!”

骂到兴头,忽然见其他人奇怪的看着她,小伍讪讪一笑,“完了,这帮阔少看我应该是穷鬼投胎”,但又想到自己和众人不一样,当真卓尔不群,不行常人所行之事,又复喜上眉梢,哈哈大笑了几声。

东方树一直沉默寡言,这时低声说:“同学如果比较困难,刚刚的请客还是作数。”

小伍大笑着跳起来拍了拍东方树的肩头,被东方树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东方兄豪气冲天,在下先行谢过!”

然后小伍眼珠一转,对着孔超说:“孔兄莫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如你今晚来我宿舍我们秉烛夜谈,想那贼人定想不到你已不在你屋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得意狂笑,孔超面露骇色,“额额额额,姐妹的好意我心领了。”

孔超心想这人刚见第一天就邀请我去她家住,不是失心疯了就是女流氓。

 

但小伍却是起了兴致,一把抓住孔超就往外走,“走,走,我们合计合计!”

一帮动画人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小伍把孔超“绑走”了。东方树愣了半晌,说:“大家解散吧,人都走了。”

先前那小陈也兴高采烈的拉着西方不败往外走,说着“哎哎,西哥,走,我请你吃龙虾自助。”

东方树看着大家纷纷散去,叹道:“我这是来了个什么学校啊,同学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还有女流氓。”

 

那张英文诗还留在桌上。

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这四行狗屁不通的句子,会纠缠他们整整四年。

 

孔超被小伍拉着走了一段路,忽然低声道“你也发现了?”

小伍兴高采烈的问道:“什么?”

孔超奇道:“你难道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才把我拉出来的?那你拉我干嘛?”

小伍也奇道:“谁拉你了?你又不是屎?”

孔超张牙舞爪,哇哇大叫:“你先是疑似猥亵我,现在又骂我是屎,我跟你拼啦!!!”

 

就在此刻,只听远处一人振声喊道:

“大谬不然!”

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孔超虎躯一震,抬眼望去,见一黄色身影从天而降,小伍惊道:“是如来神掌!小心!”

小伍揉身而上,当场蓄了一发降龙十八掌之亢龙有悔,只是这掌绝招讲究三分打,七分收,于是小伍还未发力,就仓促和那黄色身影对了一掌。小伍噔,噔,噔,连退三步,哇地吐出一口唾沫,惨然道:“好掌法,我认栽啦!”

孔超此刻只想和这莫名其妙的戏精划清界限,压根不管小伍“吐血三升,筋脉寸断”,对那黄色身影气道:“你又是谁啊!”

 

那黄色身影转过身来,原来是一个穿着黄色帽衫的少年,帽衫上写有两个大字,“尿素”!

他一头卷毛,戴着透明塑料眼镜,宛如赛文奥特曼,他讪讪一笑,解释道“有点没收住劲,二位莫怪”,又对孔超说“实在不好意思,刚刚听得二位辩论,情不自禁。”

孔超盯着他胸口的“尿素”,一边叫道“你听我们说什么了就情不自禁,她骂我是屎!”

那少年突然正色,说:“这位姑娘,我正要请教,为什么你认为屎就是骂人?”

孔超瞠目结舌:“这不废话吗,屎是臭,屎尿屁就是骂人啊,难不成还是夸人?”

少年一脸悲愤:“所有人都不喜欢屎!可这是对屎的迫害,污名化,我要为屎正名!”

孔超莫名其妙:“屎还用迫害?”

少年泫然若泣:“人吃五谷,取走精华,却把所有不能消受的东西交给屎。屎承受了人的污秽,最后反而要替人挨骂。这不是迫害是什么?这都是社会的偏见!资本的阴谋!我要觉醒!”

 

小伍缓过来一口气,听到少年句句歪理,暗道又来一个疯子,但是却笑道:“正是正是,是极是极,这位少年俊彦真是不入俗流。这里不愧是纽约,世界上最开放的城市,果然是人才辈出!”

那少年狂喜“我就知道有人会支持我的学说!敢问高姓大名?”

小伍笑着介绍:“小伍,孔超,我们都是动画系的。”

那少年眼睛一亮“我也是学动画的,多多指教!”

 

孔超还沉浸在他的狗屎理论里,打断问道“那你说,我要是骂你是屎,难道你不生气?”

那少年脸色一黯,风停声歇,只留寂寞:

“因为我叫王屎。”

 

我叫王屎!

这四个字深深的震撼了小伍和孔超,孔超突然手足无措,结结巴巴说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那自称王屎的少年却抬起头“所以我要向全世界宣告,屎不是错,屎也是光荣的!”

孔超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是我那个,我太狭隘了哈哈哈哈,王,王屎同学,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屎笑道,“我不怪你”,又对小伍说:“小伍同学,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支持我的学说的人,我感谢你!”

他转过身走向路边一只蓝色垃圾桶,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了上去,在纽约人潮汹涌的二十三街,他即将要发表一个对后世影响深远的演讲!

 

三人的吵闹早已惊动中街餐厅。东方树等人陆续跟出门来,街上的行人见一个胸前写着“尿素”的少年攀上垃圾桶,也纷纷驻足。顷刻之间,台下竟聚起了十几号人。

 

后来研究学校历史的人,大多将这个黄昏视为王屎思想的起点。

这篇演讲涉及广博,纵横古今,贯通中西,在短短数分钟内完成了文学、医学、地理、通信工程与城市规划的首次会师。

那一天,二十三街车流不息,夕阳照着少年胸前的“尿素”二字。路人不知道自己即将见证什么,小伍和孔超也不知道。

 

王屎登上垃圾桶,张开双臂。

这场改变了三个人命运、却没有改变任何路人行程的讲话,后世称之为——

王屎演讲!

 

王屎俯瞰众人,缓慢开口:

“大家好,我叫王屎。”

 

人群顿时传出几声低笑。孔超尴尬得脚趾蜷缩,恨不得向所有路人解释自己与台上此人相识不超过一炷香。小伍却双手抱胸,神情肃穆,仿佛早已料到一句改变时代的话即将诞生。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为什么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它使我的前半生非常困扰。究竟是什么样的父母,会给孩子起这种名字?”

一个原本正在录像的女生放下手机。东方树站在人群最后,微微皱眉。他本以为王屎只是哗众取宠,但少年的声音里竟有一种不知是真是假的颤抖。

“我来自卡夫拉岛王家村,那里是孕育我的家园,而我却痛恨着我的父母。因为他们赐予我的名字,我接受了谩骂与毒打,我曲解社会的真谛,我窥探人生错误的哲理,我想去除我内心深处的肮脏。”

孔超渐渐正色起来。

 

王屎的声音骤然提高:

“今天我站在这里,向愚蠢的人们祷告,他们践踏我的尊严,剥削我的魂魄,他们丝毫没有理智,肆意颠倒是非,我气愤我愤怒我怒不可竭,但是我没有办法,活着是我唯一的希望!”

 

二十三街上车流滚滚。一辆卡车鸣笛而过,几乎盖住了最后几个字。但围观的人都没有离去,反而向前靠近了半步。

 

小伍第一个鼓起掌来。

掌声孤零零响了三下,孔超看她一眼,也勉强拍了两下。先前自称西方不败的男生受到感染,双手举过头顶,用力鼓掌。小陈虽然一句没听懂,却觉得此刻正是结交英雄的良机,当场高呼:

“王兄说得好!”

 

金色的夕阳照在王屎年轻的脸庞,他的眼中似有泪光,

“这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太多,这世界上恶毒的家长也太多,而没有人像他们一样毛而不习,万恶不赦,寻得肮脏内心处,霜叶红于二月花。我呲牙咧嘴,我大放厥词,我毕生的追求就是改变我的命运,我不屈服,我不倒下,直到我探寻真理的一刻,才是我内心解放之时!”

他声音越来越高亢:

“我残存的理智被冲破,我高傲的灵魂被压榨,这牵动万物的神明被我踩在脚下。吹毛求疵的矮人,你等族人有没有感受到我微弱的力量。我虽不如你等高贵,但我仍然是拥有名字的人类!”

 

“说得好!”小伍喝道。

这一次,竟有不少人随她一同鼓掌。一个路过的外卖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停下自行车拍了几下手。街角有个牵狗的老太太向旁人询问这是否是竞选演说,得到否定的答案以后,依然决定留下来听完。

 

王屎获得了力量。

“我不理解,我不明白!我想寻求轻度脂肪肝!”

 

掌声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孔超转头问小伍:“他刚才是不是说了脂肪肝?”

小伍神情凝重:“不要拘泥于字面。他说的也许是一种精神上的脂肪肝。”

 

王屎继续高呼:

“我放任我的理智遨游在大海,我脱离我的理智簋与田园!”

人群重新骚动起来。有人认为“簋与田园”化用了某篇古文,小伍则认为北京簋街的小龙虾一定比武汉的好吃。

 

王屎的声音逐渐暗淡了,痛了,低沉了,苍老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我请求,我诉说,我爱慕,我瞪大双眼,真相在我眼前而你却遥不可及,我的意义难道就是你的意义?”

东方树浑身一震。孔超潸然泪下,显然想起了那场尚未发生的初恋。

 

王屎黯然神伤,双目含泪,声音由低至高,层层递进:

“防灾终端是义不容辞的据点,理想城市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演讲至此,意义已经离开了语言,语言却获得了比意义更加磅礴的力量。

“啊,我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这是多么美妙的时刻!这是高通最好的绑定,卧室后舍男生的青涩懵懂,拉克之中的小肚机场——”

他停顿片刻,仰望纽约被晚霞烧红的天空,用尽全身力气:

“斟酌毛毡之间的感情争斗,巴黎车展的水墨山川!”

人群轰然叫好。

 

王屎最后强行收尾,总结道:

“名字不是罪,偏见才是臭!今日你们因为一个屎字笑我,明日便会因为姓名、口音、相貌、出身,去笑一切与你们不同的人。屎虽居于下,却从未害人;人虽自称高贵,倒常常满嘴喷粪。究竟谁更臭,请诸君深思!”

西方不败听得热血沸腾,连声叫好,小陈大声邀请王屎去帝国大厦共商天下。连牵狗的老太太也深受感染,从口袋里掏出一美元,准备投给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候选人。

孔超叹道:“诗人,真是狗屎派诗人!”小伍则站在一旁,神情复杂,觉得此人说得似乎有些道理,又觉得自己一旦承认,人生便会滑向某个不可挽回的深渊。

 

关于这场演讲的意义,动画系内部历来争论不休。

正名派认为,它第一次指出了名词本身并无高低贵贱,一切污秽皆来自使用名词的人。轮回派认为,王屎以消化系统为例,揭示了万物往复、清浊相生的宇宙至理。阴谋论者认为王屎的论点太左,怕不是动保协会的间谍。学生会留下的会议记录却只写了十二个字:

“校外三人聚集,疑似影响交通。”

纽约市公安局NYPD的说法更加简洁:

“有人站在垃圾桶上,请他下来。”

无论如何,这次演讲使小伍、孔超与王屎第一次站在了一处。后来震动学生会的游戏社创派之争,动画系各派决裂,流传于纽约江湖的诸般怪论,乃至闻人暮尘笔下许多无法考证的风流往事,都有人追溯到这个黄昏。

 

台上,王屎向众人深深鞠躬,他本就头大,又站在垃圾桶上,这一躬鞠得过于真诚,直接一头栽了下来。

二十三街掌声不息。

动画系的第一个民间哲学家,就此横空出世。

 

当晚,三人回到宿舍,小伍刚要旧事重提,邀请孔超和王屎共度良宵,就听到三楼传来了一阵吉他拨弦的声音。

孔超现在只想找借口逃离二位卧龙凤雏,她赶紧哈哈一笑“失陪了二位,我听此琴声如同高山流水,羚羊挂角,我不得不去看一眼了,你们慢慢聊哈~ 886~”

王屎正要说话,忽听那琴声“铮”地变高,又猛地变低,像夜空中断了线了风筝,急忙忙随着风走,忘了寂寞,也丢了故乡。王屎从未听过如此诡谲的琴声,回头一看,孔超还保持着刚刚浮夸的动作,竟呆住了。小伍更是不堪,一行清泪已经从脸颊流下,月亮在泪水里面,故乡却在月光下面。

 

琴声久久才平静,半晌,哐当一声,门被王屎推开,门内二人吓了一跳,抬头望来,见到的却是失魂落魄的三人。

孔超苦笑道:“我道是谁,原来竟是东方兄的宿舍。”

 

屋里正是东方树和他的室友,东方树神情呆滞,似还未还魂,而他室友坐在床上,头发五颜六色,脸上全是惆怅,手里抱着一把七弦的吉他。

 

东方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声音沙哑:“这是我室友,井木。”

井木收敛了情绪,露出笑容,对我们拱拱手“三位想必就是王屎,孔超和小伍了,今日三位一战成名,令人佩服。”

 

小伍也拱拱手“井木兄琴声如泣如诉,听得我肝肠寸断,情不自禁,腿自然而然就走进来了,得罪莫怪。”

 

井木又笑了笑“你能听懂我的琴声?”

 

孔超心里疯狂吐槽:“妈的,太能装了。”

 

小伍却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流转了百年的霜雪,千年的落寞,哑然道“爱的人在远方的远方,便是一句问候已经耗尽了千万光芒。我却在他乡的他乡,从此的每一天都永远只能流浪。”

 

孔超大惊“这位也是不遑多让!”

 

井木怔怔的看小伍,忽地叹了一口气。

他跳下床,从冰箱掏出了几瓶啤酒分给大家,“今日相逢即是有缘,大家一起喝一个吧。”

 

小伍说道:“敬青春!”

孔超也说:“敬友谊!”

王屎叫道:“敬王屎!”

孔超给了他一拳。

东方树幽幽说道:“井木,你拿的是我的酒。”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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