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马的一些写作
因为总有太多值得记录……
写在24岁生日
一、上海的夏天和这一年 上海的夏天好闷热,于我而言,这是好充实的一年,于我而言,这是好快的又一年。 越长大之后,一年在生命中的占比就越少,所以总是过得越来越快的。这是老生常谈了。 我很喜欢我的生日在八月,是盛夏,是火热,对从小到大的我自己来说,这是属于暑假的日子。 我一年的结束,不在元旦不在过年,往往在初夏。而一年的开始,往往在夏末的九月。我更习惯用学年丈量时间,我也很珍惜每一学年之间,休憩的夏天。在夏天,我不会谴责自己的一切玩闹和休息,在每个夏天我都等待着,期待着每一个开学。 炎热,燥热,闷热,今年的夏天,我在潮湿的上海,在暴晒的上海,在每天都坐在办公室里,看不到天空的上海。 我知道过了这个暑假,我又会和曾经的每一年一样,回到我的校园。 我知道这可能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个暑假。 上海比我想象的要好,我逐渐喜欢上了这里,尽管夏天不是上海最好的季节,梅雨季也实在令我恼火。可每个爱上过纽约的人恐怕都会爱上上海吧。 上班也无非就是这样,盼着下班,盼着周末,一周又一周似乎没什么不同,日子就过去了。 我的工作和我大学和研究生学的专业可说是毫不相干关联不大,我谈不上喜欢,是关于AI的,而工作期间,我也逐渐发现做AI产品很多时候就是与虎谋皮。 我的导师是个很好的人,我的实习生同事们也很好,可我上班的时候,感觉还是不太好。 我有时想一睡不起。 我想在最好的年纪睡最大的觉。然后起床在一望无际的草地上奔跑,漫无目的的奔跑,或者顺着风的方向。我不会感到累,于是跑到夕阳西下,跑到灯火阑珊,跑到暮色沉沉,然后我就回家。 小红书上刷到一篇帖子:不要在二十五岁死去。我在下面评论道:写得好好,我们都不要在25岁死去,在工位上摸鱼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想看看天空,但是天空被一望无际的窗帘遮住了。我想上街去吹吹风,可上海的夏天只有闷。小时候的夏天似乎没有如此闷热,我想。 在上海有我的三五好友,我们亲密无间,在每个周末我们都相聚,这也逐渐成为了我日子的盼头。人总需要一个盼头。 七月初,上海有个台风。我们都盼着它的到来。我们兴奋的计划着去一个人的家里躲雨,计划着要提前买点吃的。我不喜欢台风,而且那个周末我还要去一个漫展。可我还是无比的期盼他的到来。因为他是平凡生活中的一点不一样,他是刺激,他是变量,他意味着今天和昨天会有一些不一样。我开始喜欢讨论台风,地震,外星人,甚至世界末日。可能在工位上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我们都在期盼着一些不一样。 台风最后还是来了,他和生活中每一次我们以为能改变我们生活的事一样,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我还是每天盼着吃饭,盼着下班,盼着回家弹弹琴,打游戏。我盼着周三的无加班日,盼着周五晚。我盼周末和他们一起玩闹,盼着盼着,已经是上海的盛夏。 我再稍微远一点的盼头,就是回到校园。 校园里有我的青春,我不敢奢求的青春,在过去的一年里,我是多么幸运的来到这里,又与大家相识呢。 这一年是多么忙碌的一年。学业很多,很重,我忙着做作业,忙着做项目,忙着做作品,也忙着秋招,春招,忙着把自己送去我不想去的地方。 可这一年是多么充实的一年。 在尼亚拉瓜,在纽约,在冬季的洛杉矶和春天的旧金山,在海上,在台湾,都有我们的足迹。 在各自的工位嬉笑,在大教室上课,在小黑屋唱歌,在门口的草地打雪仗,在一般好吃的酒吧和餐馆举杯。 像是回光返照,像是最后的疯狂。研究生的日子或许该是各自为营了,或许该是各奔前程了,可我们偏不。 无数次在学校挑灯工作到深夜,我们却疯了般的纵情歌舞,欢声笑闹,又有多少次逢年过节或是谁的生日,我们便相聚在那个三楼。在彻夜不眠的日子里,多少次促膝长谈,多少次真心吐露,多少次醉酒和拥抱。我们像一群顽童,像初中生,在童年早已结束的日子,在或许是所有人最后两年的校园时光,我们揣着明白又装着糊涂,纵情的热爱着彼此,珍惜着每一天。 每段日子都有一个旋律,如果给我的这一年一个旋律,我想会是老王乐队的“安九”: “快把我的悲伤都带走,不要让我拥有的太多,知足常乐的那些年头,有你,和我。” 如果再一次唱起这首歌,我一定会回到匹茨堡的深秋和寒冬,我一定会再回到你们身边。 ———————————————————— 二、关于那些我用了很久才搞明白的事 可是不知不觉我还是24岁了。 我的第二个本命年。 关于这一年,我想谈及我的焦虑和责任,我的迷茫和感伤。我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可我还是决定写一写我对过去的感受。 明天太远,今天太短。此刻是过去一切的总和,我总是不可避免的想到曾经的很多事,有些事太细微,细微到无法开口,微妙到一说就错。我越想搞清楚,我就离它们越远。 但我还是想努力描述一下,我很多细碎的、鸡毛蒜皮的,对于过去和儿时的感受。 世界杯结束了。 记忆中,我第一次听说世界杯,是于我而言很久远,很久远的2010年,我小学二年级,南非世界杯。 世界杯是什么,我那时并不清楚。似乎它亘古不变的就在那里,他和各种奇怪的专有名词一起进到我的脑海里,来到我的身边。我不知道南非在哪,可能我都不知道那是个地名,我知道世界,但我不知道什么是南非世界杯。2010年前的我似乎从未听说过世界杯这三个字,可能听到的时候我太小,总之,这个比赛带着天经地义就来到了我的世界里。周围的所有人似乎都开始谈论这件事,就像是一场病毒。可他们之前从未谈论过这件事。 生活中总有这些突然到来的事情,比如幼儿园的“手足口”,比如一年级的H1N1猪流感,比如五年级的H7N9禽流感,这些事在我看来和世界杯,章鱼保罗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我从未听说过,但似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都是我小时候要了解,记住的事。 保罗是一只章鱼,它曾在南非世界杯上成功预测了几乎所有比赛的胜负,有人说是资本运作,有人说是神迹,有人说是巧合。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讲,这只是另一件必须记住的事而已。从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提到“保罗”这个名字我都下意识的想问是不是那个章鱼保罗。 还记得幼儿园时,我同学和我说他家住在华堂商场旁边,我说我也住华堂商场旁边,于是我们约定晚上六点在华堂门口见面,可是我们没有见到对方。那之后,我才有一点明白,这个世界上可能不只有一个华堂。 就像我认识的第一个“保罗”就是那个章鱼,那时的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很多保罗的,而那之后我花了更多时间和许多闹出的乌龙才弄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和我知道的事其实不是同一件事。可能是天生的谨慎或者不自信的缘故,我比周围的人更早明白这件事,而我惊奇的发现哪怕上大学后,仍然有同学下意识的认为他听到的很多事就是他熟知的那件事,并深信不疑。 而我时常会为他们感到尴尬。 南非世界杯的两年前,大家比这更兴奋的谈论的是奥运会,北京奥运会。 奥运会也是带着天经地义到来的,此前我从未听说的一件事。它在08年突然出现,和所有人息息相关。它和“北京欢迎你”息息相关,和福娃的动画片息息相关,和北京的车辆限行息息相关,和植树绿化息息相关,和每天都吹到我脸上的沙尘暴也息息相关。还有鸟巢,还有水立方,还有刘翔和姚明,这些都和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奥运会”息息相关。我弄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我只知道我每天都要试图让我也是这些事情的一员,我也要试图让这些事和我息息相关。 我不知道我能否确切表达出那样一种懵懂。小时候对我而言世界很小又很大,我对太多事情没有概念,好在,我好歹知道我自己的无知。所以一切闯入我生活里的事,那些被大人提及的名词,我都要记住,我都要吸收,吸收进我小小的世界里。所以一切对大人似乎是正常的事:四年一次的世界杯或几年就来的流感,对大人来说是平凡生活中千千万万件事中之一的那些事,被小小的我听到后,他就占据了我所有知道的事中,极大的一部分了。 没有人跟我说世界有多大,所以世界是慢慢慢慢长大的,在一次次对发生在生活中的小事夸大其词,郑重其事后,我才明白世界的大。 我记得那是我小学一年级,我爸有一天下午把我从学校接走去看“残奥会”,“残奥会”听起来不是“奥运会”,但足够相像了。总之“奥运会”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以至于之后我听到“亚运会”,我都觉得是奥运会的别称,或者干脆是他们说错了。 后来我还听说过各种各样的会,奥运会,残奥会,冬奥会,夏奥会,亚运会,大运会,世运会,全运会。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运会?我每次听到这些运会,我都下意识的把他们都混为一谈。 运会和博园都让我搞不懂。我姥姥家的小区叫“万博苑",小时候姥姥特意说,别写错了,不是“万博园”。可是马上,我的世界里就出现了“世博园”和“园博园”。世博会是什么?我父母带我去了上海,亲眼看了世博会,可我还是没搞懂世博会是什么。园博会和世博会的区别是什么?园博园离我家不远,在卢沟桥旁边,只是兴师动众新建的一个公园。 我不喜欢博会,我不喜欢博园,我不喜欢运会,我不喜欢这些让我混淆的事物。大人们理所当然的说着我不懂的话,他们说带我去看阿凡达,阿凡达简直不是一个正经中文词,但我爸妈理所当然的就把这个令人费解的词拿出来说,好像所有人都该知道似的。但好在,我知道什么是阿凡提。但我还是不知道阿凡提有什么好看的,我看过阿凡提的骑驴的动画片。我问我爸妈我们为什么要去看阿凡提,他们就笑了,笑我可爱,笑我天真,笑我不谙世事。他们说是3D美国大片,我不知道美国大片有什么好看的,美国意味着什么?大片是电影的意思吗?美国电影是用英语吗,3D是什么?三弟是张飞。他们说是第一部3D电影,要戴眼镜,可是我没近视,为什么要戴眼镜?我有这么多问题,可我一个都没问,因为我问完之后,他们一定又会发出笑声,一边说我真可爱,一边解释一些我还是听不懂的话。我害怕,我十分不喜欢面红耳赤的感觉,我不知道我的羞耻感从哪里来,但我从小就特别怕犯错,而把这些容易混淆的事情搞混,在我看就是一种犯错。所以我不问了。 小学时有很多同学都在上英语课外班,有一天我偶然听到有人说“我在上英语课”,旁边的人说“我也在上英语课”,于是他们就很兴奋,似乎遇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巧合,一人说“我在上'Lily英语'”,另一人更兴奋了,说:“我也在上Lily英语!”,然后他们看向我,我从未听说过什么Lily英语,我更不知道“Lily英语”是一个连锁的课外班,可我知道Lily,因为在我上的那个我记不住名字的英语辅导班里,教我的老师就叫Lily,而我一方面被他们不知道哪里来的兴奋感染,一方面我又知道Lily在教我英语,于是我兴奋的说“我也在Lily英语!” 后来当然没人拆穿我到底是不是Lily英语,可此事却让我记到现在。我有时总会想起此事或类似之事,再想起时,仍然会耳根发烫。 我不确定是否只有我有类似的感觉,但忆及懵懂的儿时,给我的感受绝非是天真无邪的快乐,而是一种旷日弥久的迷茫和不确定感,是开不了口的疑惑,是隔靴搔痒,是北京夏天的一般的闷。 很多名词进入我的耳朵给我产生的第一印象未必是对的,很多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再次听到相似发音的词语时迫不及待又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是接近的甚至同样的事物,然后被大人或同伴不带恶意的笑,纠正,羞红了脸低下头。于是后来,我再不敢擅自把很多事联系到一起。我也再不敢问。 我比我大了两岁的精力旺盛的表姐和经常卷平舌不分的老爸在这件事情上给了我很多帮助。比如我姐经常跑过来大声喊着我听不懂的名字,比如要去“798”(北京的一个文化园),比如要吃“好炖”(711的关东煮),然后也不给我解释,自顾自的大喊着拉着我跑来跑去。在到798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要去什么酒吧。 小时候我老爸带我去买三元牛奶,说宁可喝掺水的,不喝掺毒的。我说这个就没有毒吗,老爸信誓旦旦的说,他们用了84消毒。我说很牛了。84消毒的牛奶。但是其实是巴氏消毒,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记忆中每次我爸信誓旦旦的说着一个专有名词时,发音总是让我听不明白。 小孩子不是通过宏大的哲学去理解世界的,“华堂”,“阿凡达”,“奥运会”,每个词背后都有一个巨大的系统,但我只能先记住发音,记住尴尬,这些词像钉子一样钉在童年的各个角落,花了很多年也很难忘却。去年和同学去电影院看“阿凡达3”时,我仍然会立刻想起童年里在我爸的捷达车狭小的空间里,我懵懂的以为我们要去看阿凡提,在北京的冬天。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克服无知的,我在成长的过程中,我学会了不求甚解。 当我听到别人在说什么的时候,如果是我没听过的事,我也下意识的不再会去想知道了。哪怕是我听过的事,我也会想一下,他说的是不是另一个只是发音相同的词。后来我爸说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应该“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或许确实如此,可这个世界太大了。 我学会了吸收什么是比较关键的信息,同样的,我也学会了不去问为什么。 可能这和我上面说的不完全是一回事,可给我的感受是一样的,当我的生活中有太多事是不确定的,是意义不明确的,是我无法掌控的时候,我很快就会意识到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所以我很早“懂事”,我“省心”,“乖”,我的好奇心慢慢消磨,在一个个得不到答案的事情上。后来,当我意识到有更多的事情不是不想问,而是不能问,不敢问的时候,我就更谨慎了。 我在大学很好的朋友是一个事事都要问为什么的人,事事都要质疑一番的人。我那时认为他是小孩,我认为他不成熟,但是他反而认为我老于世故,什么都不想了解。他活的比我自由,比我自由很多。我有时候会很羡慕他。可我成为不了他。 我高中很好的朋友是一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他偏执,愣头青,胆大妄为,我恨他,恨他的我行我素,恨他爱出风头。他活的也比我自由,比我自由很多。我有时候会很羡慕他。可我也成为不了他。 不知何时,成熟已经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我多么希望别人觉得我是一个成熟可靠的人,善解人意的人。可我不是一个成熟的人,我是一个幼稚的人,或者我希望我是一个幼稚的,更自我为中心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我喜欢喝酒,喝了一口酒之后,我就可以打开我的开关。我可以更真实,我会让感性带着我走。我可以更幼稚,傻笑,对所有人说“我喜欢你”,我可以开始悲春伤秋,可以大哭,可以大笑,可以骂人,可以指着我朋友的鼻子骂他。 上半年,我喝酒越来越少,因为我觉得喝酒对身体不好。但我想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多,因为我愁。我愁眉不展,我举杯消愁愁更愁。我发愁于我的未来。我的职业,我的城市,我的岗位,我的工资,我的前景。可我什么都没决定,我也决定不了。想到这些事,我就会头疼。 小时候我总好奇大人说头疼,我的头从来不疼,除了撞到墙上和柱子上的时候。 我不想头疼,可想到这些事,我就会头疼。 我不该花费这么多头痛在这些事上,它们一点都不浪漫,它们是很坏很坏的。 我那个大学的朋友似乎不会担心这些事,他要做独立游戏。我也想做独立游戏,可我怕独立游戏不赚钱。 我那个高中的朋友似乎不会担心这些事,他考虑留在美国创业。我也曾想过创业,可我怕创业会失败。 我踟蹰不前,我瞻前顾后,我错失良机,我碌碌一生。 老成稳重之选,央国企,大厂。 我也有梦想。 在纽约读艺术的时候,有四个狐朋狗友,我们读相同的专业,3D动画,因为这是我们学校那年前景最好的专业,这是那年最能找到工作的专业。 我们四个的梦想分别是:语文老师,足球教练,理论物理学家,香港警察。 ———————————————————— 三、写在24岁生日 我又想起七月初的那场台风,我无比的期盼它把日常搅得不一样,搅得那些重要的事情再也不那么重要。 小时候,我害怕世界里忽然闯入陌生的名词。现在,我反而开始盼望一些陌生的事物暂时闯进来。 写在24岁生日,总归变成了我的碎碎念集合。 我再也找不回四年前的轻狂,和少年心气。 可我还是少年,我希望我永远还是少年。 如果你看到这里,亲爱的人,祝你在尘世中找到幸福。 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我会回到我无忧无虑的校园, 我想写一个小小说,关于我的青春故事。 对我而言,我的青春只剩最后一年。 但我永远爱你。 天马 2026/8/1 于 上海
写在2025年末
刚刚跨年,看着微信里几分钟前的聊天记录从12月31日变成了2025年12月31日,我才切实意识到又是一年。 于我而言,这是好长的一年。也正因如此,真是好短的一年。 2025的关键词是结束,与开始。 毕设的结束,毕业的开始。大学的结束,读研的开始。青春的结束,另一段青春的开始。夏天的结束,秋天的开始。一个又一个项目的结束,一个又一个新项目的开始。一段感情的结束,新生活的开始。昨天的结束,明天的开始。是难忘的2025的结束,以及,曾经遥不可及2026的开始。 提及这年,绕不开的是春天的毕业。 毕业是感慨万千的,是脸上徜徉的笑容,飞上天空的毕业帽,我们在拥抱中合影定格青春的瞬间,仿佛我们可以永远这样年轻。 毕业后却是迷惘的,四年同窗如今天各一方,多少每天见面的人,毕业典礼后再难见一面。直到现在,我时常想起大一我们第一次喝酒时,腼腆又热忱。我们把青春最好的年华给了彼此,从此明天再也不比昨日。 夏季是潮湿的雨季,是大理风花雪月温泉升腾中的绵绵细雨,是昆明翠湖畔,西南联大里的漫漫长雨,是在西湖六月杭州的杏花微雨,是京城闷夏时节的阵阵雷雨,是广州无处不在的,被一把伞挡在外面的倾盆大雨。 这是好热的一个夏天,这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那个夏天。 网易云音乐说,我春天和夏天的歌谣是Vaundy的“舞女”: “随着时代车轮前行的我们, 会一如既往的,活在爱中吧, 当我们散落天涯,留下的, 会是那首不曾改变的爱之歌谣吧。” 在夏天还没有逝去的时候,夏天已经过去了。 还是不习惯离开了纽约,但我已经来到了匹兹堡的秋天。 忙碌,忙碌,每天都在忙碌的日子开始了。 但是充实。 天南地北,不同专业的同学,成为了每天在一个工作室通宵的战友。在忙碌的日子中,也不乏苦中作乐的欢笑,酒精,和歌声。 秋天抽空回了纽约,不知不觉我已爱上的城市。但那里已经不是2021了。 我说,秋天的主题曲是老王乐队的“安九”: “快把我的悲伤都带走,不要让我拥有得太多, 知足常乐的那些年头,有你和我。” 总有一天我会听到这首歌流眼泪,每段日子都有一个旋律,在寒夜的星空下,在逼仄的录音房里,我们总会唱起这首歌。 忙碌着忙碌着,就到了白色的冬天。匹兹堡的雪下得格外的早,十一月,我们在遍布鹅粪的草坪上跑着笑着打雪仗,像小孩子一样。我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多,打闹着,日子就过去了。 期末的游戏节,热闹又繁华,就像书本动漫中的学园祭。匆匆开幕又绚烂中落幕,好似每一场青春。 寒假是难得的休憩,躺在床上放空,却难得没什么罪恶感。可能是之前实在太累,可能我也无瑕想这些。 冬天的歌是李志“和你在一起”: “我想和你在一起,直到我不爱你。” 开始原来是结束的开始,结束总是开始的结束。我本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可开始时总会期待,结束时也总会那样不舍。我被未来和过去左右情绪,我因开始和结束意乱情迷。 可我还是认为这是一种浪漫。 2025年是我人生中浓重的墨点,是别离,相知,是结束,开始。2025是成长,2025已是昨天。 2026,你好。 2026.1.1 于大雪的匹兹堡
11月7日,星期五,阴
灰蒙蒙的天空,今天是下雨天。 下雨天是慵懒的,下雨天是提不起劲的,下雨天是惆怅的。 在学校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感到冷。 这几天大家都提不起什么兴致,忙碌,劳累,付出的事没有结果。每天看到的面孔少有笑容,或愁眉不展,碌碌奔波。秋末冬至,正是祸不单行的季节。 每天似乎都一样,一样的奔忙,一样的飞逝而过。转眼已经是匹兹堡的十一月,一个学期就要过去,而我还没准备好。我没准备好找工作,我没准备好读研,没准备好大学毕业,没准备好离开故乡—— 我还没准备好,就已经长大。 晚上喝了好大一杯酒,喝到一半就晕乎乎的。朋友忽然问我,你有没有在这一瞬间感到不真实? 我感到了不真实,关于一切。轻飘飘的时间轻飘飘地溜走,昨天遥远的像一个月前,可2016年近的就像昨天。主观的时间客观的流失,我们都活在自己的过去。 又一次在学校呆到了凌晨两点,我已习惯。我甚至有点喜欢上这种忙碌,这种一起奋斗的氛围。日后想起,我们把它叫做青春。 深夜也是阴天,因为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学校面前的河波光粼粼,静静地流淌着。我们每天来回穿过它,它认识我们,我们也认识它—— 【博学多闻:中等】莫农加希拉河的尽头,就在这里和阿勒格尼河汇聚成了俄亥俄河,贯穿东西6个省,曾经,他是美国南北的分界。它会在距离这里十小时车程的伊利诺伊州交汇进密西西比河,北美最大的水系,世界第四长的河流,贯穿美国南北,最后流入墨西哥湾,流入大西洋。 【天人感应:困难】它不知道有一天它会流进大西洋吧?也或许它知道,或许它也是从大西洋来的,它可能见过亚特兰蒂斯的失落,见过泰坦尼克撞击冰山,也见过诺曼底登陆,见过太多欢乐与悲伤。如今,他又静静的流淌着,在匹兹堡,在俄亥俄河的源头,在我们面前。 【通情达理:简单】这真是一条了不起的河。 【食髓知味:极难】无论如何,我又想喝酒了。
写在二十三岁生日
我很久没做过梦了,但我前些天做了一个。我梦见我在家包饺子,很多朋友都来了。我们把厨房的水槽里放满热水,把包好的饺子放进去,说是给饺子焯一遍水。然后饺子全烂掉了。突然有人说,明天大家就毕业了,各奔东西了。我突然好难过。梦醒之后,我从床上坐起身,才想起,原来我们早就各奔东西了。 说起这一年,其实是忙忙碌碌的一年,也是充实的一年。这是我心灰意冷的一年,也是意气风发的一年。这是彷徨的一年,更是幸运的一年。我不会忘记这一年。 于我来说,毕设占据了这一年绝大部分精力和时间,而申研给予了这一年绝大部分焦虑和内耗。 所幸,毕设很成功,申研的顺利更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出结果之前,我心下忐忑,每天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时而自怨自艾,乃至于见到同学收到很好的录取,面目扭曲,心生憎恨,蚂蚁上树,不在话下。当时每逢别人问起,又强颜欢笑,只是心下不安落寞,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在被录取后,我一度飘飘然,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是眉开眼笑,眉飞色舞,大喜过望,乐极生乐。我是哈哈大笑,我是昭告天下,大宴四方宾客,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回不来。 老师喜出望外,父母更是合不拢嘴。有人让我分享成功经验,我妈更是让我去参加一个夏令营分享我“逆袭”的故事。我似乎一夜之间有了说话的资本。我说,嗨,也没啥,天天瞎玩游戏。同学们听了喜笑颜开,老师们听了频频点头,大人们听了啧啧称奇。前些日子我给夏令营的朋友们讲的我的经历,最后落到了“热爱”上面。没有人质疑我的“成功经验”,因为我的确算是成功了。 失败的人总是失败的那样相似,而成功的人都是各有各的成功。一次失败可能有很多客观原因,但是没有人会在乎,因为失败是不努力,是不聪明,是不坚持,是一切不好的特质导致的。而成功则不然,成功的方法可以千奇百怪,因为只要你成功了,你无论说什么都是成功的秘诀。 我认为我只是运气好。 但关于这一年,我要说的不是这些。 时间,依旧是匆匆的时光匆匆的走,而最难过的莫过于,我每天都清楚地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从九月开学起,毕设的忙碌和申研的压力到来时,我就擅自开始了对我大学四年的,漫长的缅怀。我深知这是我大学的最后一年,我也很早就知道,在毕设上交的那一刻,在所有人如释重负的笑的那一刻,下一秒等待我们的,就是离别。 我当上了米哈游的校园大使,去了鹰角宣讲会做志愿者,继续写着学生会的活动文案;为了申研,我策划“惊天大旷课”。最后一个曼岛的秋,最后一次纽约的冬;十二月自驾去了北方以北,转眼,就是三个月。 春天却只会更加匆匆,在最最忙碌的那个二月底,房子到期。室友王子去和女朋友住了,我不想再租一年,也想省省钱。在2025的三月,我开始了传奇的合租。我的高中同学,常常,来到纽约实习,于是,我在他几平米的次卧里放了一张气垫床。但是我的电脑却放不下,我就把电脑放在了我另一个朋友尼克那里。我白天在尼克那里用电脑,深夜回常常那里睡觉。两间房并不在同一个楼,于是我每天都穿梭在大街小巷。这两个住处我都没有房卡,所以,我也时常会麻烦他们为我开门。有时常常那边会来女朋友,我就在尼克的地上铺垫子睡了。就这样,我度过了毕设前最忙的两个月。 写到这里,我要感谢我的朋友,尼克和常常,还有柚子,在我最艰难的日子里给我提供了庇护所,在我日复一日的呼噜声中对我百般容忍。我认为这是我大学生活里,乃至于一生都难忘的回忆。 但是毕业还是到来了。 毕业前,我爸妈来了,我们去看了我的新学校,去了尼亚加拉瀑布,这是我的毕业旅行。 毕设展我和王子的作品犹如星光璀璨夜空中最亮的一颗低地大猩猩,引起同学阵阵欢呼。虽然没得奖,但也足以名垂青史。我的笑容徜徉在脸上,也是同样的笑容里,我和系主任拥抱,他轻声说,毕业快乐,他递给我毕业证书,我向人群中的父母用力挥手。毕业典礼后,我们在广场上拍照,把帽子扔到天上。第二天,我坐上回家的飞机。这就是我的四年。 我曾无数次想象过我的毕业,在和朋友们喝酒的夜里,我们欢笑着又突然沉默。可能很多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聊天的同学,毕业就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毕业真的好快,我还没来及难过就已经散作满天星。很多人很多事,随着毕业,再也回不来。 毕业后安迪和我说,我们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我说,我要读两年研,但我还会回纽约的。可能下次会是半年内吧。下下次可能也是半年,下下下次可能是一年,下下下下次可能是两年以内。但下下下下下次,可能要很久很久了。而这是我们曾经一周内见面的次数。 我们的故事,从2021年开始,终于在2025年告一段落了。开始,是结束的开始。 我要告诉所有我亲爱的同学,无论现在身处何地,也无论以后会不会再相见。你们是我最宝贵的财富,在青春挥洒的四年里,你们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无可磨灭的触动,而我们今后的人生中,也都会有彼此的痕迹。 这可能是迟来的毕业感言。 因为关于这一年,我只会记得毕业。 如果你读到这里,谢谢你,愿时间不会从你身上带走什么。 天马 2025/8/1 于 顺德
杭州印象
这是我第一次来南方过一个月之久。我生在北方,长在北方,求学也在美国北方。南方是遥远的,湿润的,热气腾腾的;南方是我所陌生的。我喜欢达达乐队唱的“南方”,“那里总是很潮湿,那里总是很松软,那里总是很多琐碎事,那里总是红和蓝”。 我准备了很多防潮的措施,几乎只穿拖鞋出门,屋里摆满了干燥剂,但是衣服还总是晾不干。我逐渐习惯每天骑车到家后的汗如雨下,记着要带伞出门,试着接受随处可见的昆虫朋友,可我还是更习惯北方。 有趣的是,我来杭州这一个月,听说北京是“入了梅”,天天下雨。而天气预报里连绵不停下雨的杭州,我来这一个月,只下了不到一周。我似乎带来了北方的一点点干燥。 一个月并不短暂,除了每天在工作室和出租屋两点一线,我也去了六月中的西湖,看了雨中的灵隐寺。可一个月确实太短,一晃眼,就已经过了。还记得上海的三天,大理的五天,那已经是一两个月前的事了。 西湖很美,也很热。我并没有看到接天莲叶无穷碧,也未曾“行船入三潭”,没看到留恋的斜阳,也没看倒映的月亮。可西湖的暖风确也醉人,西湖很美。 灵隐寺的雨来的突然。骑车上山后游灵隐,进了一间寺出来就看到连绵的大雨。雨似乎从山上滚下来,越滚越多,眼见着台阶变成瀑布。我们嬉笑着从寺里追着游着雨水出来,上山的路已经淹了。雨中的灵隐别有一番风味。 杭州的吃,实在令人难过。我早听说西湖醋鱼之大名,心里想着未免有些夸大其词。我自诩对食物的评判很是宽泛,毕竟在美国呆了这么些年,可西湖醋鱼还是给我上了一课。清蒸鱼,浇上粘稠的醋汁,一点也不入味。不咸,不甜,不酸,醋汁和鱼肉形同陌路,吃到嘴里实在是令我伤心。后来也去吃了“外婆家”。我在北京吃过外婆家,也在纽约吃过(没错,外婆家都开到纽约了),相比起来,杭州正宗的外婆家,就像是外婆和外公吵架之后做给外公的菜。松鼠鳜鱼很软,干锅花菜倒是很硬。西湖牛肉羹是最好喝的,味道是正宗的北京胡辣汤。喝了一口我已经想家了。 杭州还有“片儿川”,我吃了之后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一碗汤面,汤不鲜,面不软,一点配菜也没有,颜色黄不溜秋,吃了之后我悲从中来,听说好吃的片儿川不是这样的,我只懊恼于选错了店。 杭州的节奏并不快,十点上班,慢悠悠上到晚上八点,有时十一十二点才从工作室回家。骑车上山坡,脚蹬的费劲,腿倍儿酸。我心想着一个月后我应该腿就不酸了,实际上一个月后我劳累不减,只是我习惯了这样的酸痛… 早上下山的时候倒是很快活,最快的一次我从家门口到公司只用了四分半,车骑的要飞起来了。 杭州路上的车都很有礼貌,我只要想过马路,很多车就会停下来让我过。这是我在北京没法体会到的。杭州的外卖小哥也会很耐心的给我打电话找一个导航上没有的地方,找十几分钟他们也不抱怨。我感觉杭州,是一个蛮适合生活的地方。 转眼就是一个月,要到了回去的时候。我还有许多许多没去过的地方,杭州很大,我的生活却很小。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来杭州呢?下次,我想看看雨中的西湖,傍晚乃至深夜的西湖,或者是不下雨的灵隐寺。 那就写到这里 天马 7.17.2025 于 杭州出租屋的很硬的床上
青春就是“花与爱丽丝”
“花与爱丽丝”,电影干净得就像学生时代为了喜欢的人拼命地将校服洗到发白,干净得像淡色的水彩,像我们梦中无数次企望的青春。 青春是什么呢?是电车上的摇摇晃晃,是情窦初开的爱恋,是总想看着他跟着他的悸动,是骗了自己的谎言,是活力下掩盖的不安,是大雨,是争吵,是眼泪,是海滩上的奔跑,是舞蹈教室的汗水,是学园祭,是拼尽全力的勇气。 学长给她系上腰带时,泪流满面又克制的坦白,是青春最动人的笨拙的真诚。 谎言是个越来越大的口袋,装进了你也装进了我,直到装进 了所有就被我们撑破。可年少的感情却是天上的风筝,在谎言戳破之前风筝的线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那个拯救了花屋里的女孩的少女,那个爱着芭蕾的少女,那个假装不认识自己母亲的少女,那个在大雨里跳舞的少,那个试镜中最平庸的,那个活泼可爱,却一直淡淡的少女,她用表演掩盖家庭创伤,在谎言之中找寻年少时父亲的身影。掉进湖里的帽子,没吃完的凉粉,海滩上多年以前的红桃 A,电车上喊出的“我爱你”,少女有多懂事,就有多难过。 试镜中专注舞蹈的身影,正是青春的写照。 青春就是花与爱丽丝,会心一笑的剧情,泪流满面的故事,不必要太多的反转和误会,和两颗毫无保留的真心。就像我们都向往的青春时代一样,热烈而清远。 2025.6.25
写在2025之前
2024.12.31,此刻我在北方的寒夜。寒夜是零下有雪的寒夜,北方是纽约以北600公里的缅因州,纬度和哈尔滨差不太多。 2024的开始,始于那个寒假,老爸摔断了腿,我和老妈也病怏怏的冬天,正是祸不单行的季节。我去医院看老爸,他躺在病床上,从未有过如此消瘦。那时我并没想好要不要读研,老爸在病榻之上握着我的手,说儿子,肯定要读研啊。我眼泪夺眶而出,暗自决心,一定要考研!虽然过了俩月老爸活蹦乱跳了,也跟我说可以再考虑考虑。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准备研究生作品集的同时,还有毕业设计的压力。我的毕设是一个3D动画短片,关于一个少女“小蓝”和她的朋友“小绿”,一个自动售卖机以及一拳打爆地球的甜甜的爱情故事。我很喜欢这个故事,也很想把它做好。毕设和申研,是我这一年的主旋律。 申研并没有很容易,尤其是不找中介的情况下。我最终找了老师,做了几个小游戏的雏形。我最喜欢的一个作品,名字叫“关于时间和一切易逝的美好”,如题,讲的正是关于曾经,关于记忆,或许关于童年,故乡,以及秋风和明月。是一个很“我”的一个作品,但我心里其实没什么底。相比我认识很多朋友,我的作品集可以说是太过简陋了。 闷夏,荒废了几个月,倒是读了几本闲书,考了个驾照,也算充实。炎炎夏日中,拿到驾照前,和二位好友来了一场惊险刺激的自驾游,从纽约南下到弗吉尼亚,沿着海岸线北上回来,是夏日的一缕清凉。网易云音乐说,夏天我最爱听“最后”。 “在海洋出现之前,我们都以为没有尽头。在季节变换之前,我们都以为永远会是夏天。是不是一切都会有期限?” 歌词总让我想起王家卫的重庆森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每个东西上面都有一个日子,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我也不禁会想到,我的大学就快到到期了。 秋天,新学期开始。大四了,课业压力不小,可最困扰我的仍然是那毕设和申研。回忆起当年申请大学多从容,如今就多么局促。忙,忙,忙。学生会换了主席,我还是勤勤恳恳的码字,基层工作没来由的令我安心。 朋友聚会越来越少,可能这也是属于容易过期的事物吧。好在聚会会过期,我的朋友却很少过期。 圣诞,和三五好友一起来到了北方的北方过冬。在冰雾冻结的海边吃着过季的龙虾,不妨是一种浪漫。 今年出了四趟门,不算年初的成都的话,分别是初春的迈阿密,暮春的洛杉矶,盛夏的七天自驾以及如今的向北之旅。 今年的歌和视频看的都比去年少了很多,想来游戏亦是如此。总算看了几本书,有三毛,有王小波,有海子,有汪曾祺和沈从文,还有海明威。书是生活的解药。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2025,我对这个数字并不陌生。从四年前开始,介绍自己时总会说,我是天马,SVA电脑艺术专业2025届。意思是,会在2025年毕业。 而如今,我已经生活在了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在那些喝醉的夜里畅想过的,“四年后”。 提笔想写太多,想写这匆匆一年,想写那么多的曾经却恍如昨日。可是仔细想想,并不是这样。恰恰相反,我历历在目的那么多个恍如昨日,如今提起,像是隔了整整几个世纪。 还记得开学时的懵懂吗,我已然忘了。还记得和朋友的初次见面吗,那已然是多年以前了。我还依稀记得纽约的秋,桂林的夏,夏威夷的云和大理的风 —— 那也是很久以前了。 什么事已经记不清楚了,哪些人突然很少来往了,从何时起我不再那样鲜活了? 写到这里,再读到前几年的总结,不难发现我的2024相比之前,少了一些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多了一点畏缩,一点踌躇,一些迷茫。我也想写的豁达些,可我总算察觉,可能申研和毕设的压力只是表象。背后的背后,迷茫才是我今年的关键词,或者说是“找寻”。找世界未来的方向,找内心未来的去向。毕设意味着毕业,申研意味着将来。我没准备好毕业,更没准备好将来。我知道没有人准备好,可我只能迷茫。 我还是觉得,至少如实记录我的迷茫吧,以后读到或许能会心一笑,或许嗤之以鼻 —— 那样是最好。 如果我这一年的焦虑和迷茫多一点,可以换日后的开心和快乐多一点,就已经足够。 谢谢你读到这里,所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我祝愿大家都好。 对自己,我有两个愿望。我希望能顺利申到不错的研,这是比较俗的一个愿望。我还希望以后可以开心多一点,哪怕傻一点,没心没肺一点。这只是奢望了。 2024.12.31 天马 于北方以北的北方
《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
“世间有酒,我便喝不够。” 《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是我心目中最文艺最青春的一部动漫电影。 动画给了这部电影惊人的表现力,这可能正是我心目中的艺术。 春夏秋冬都在一夜之间,电影刻意模糊掉时间的界定,以四季讲述斗酒、书市、学园祭、感冒四个故事,可一切都在这漫长的一晚,就像片中的台词一样: “遇到你,似乎夜晚都会被延长了一些。” 正所谓“春宵苦短”。 少女温柔可爱,不会感冒,似乎做什么都很拿手,所有人都喜欢她。她是无比干净的,青春的,美丽的。她有着青春的魔力,爱喝酒的少女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与希望,大步向前走,走向自己的人生。学长却跟不上她的步调,创造了千百次的偶遇,却没能走到少女的心里。 少女的时间总是很慢,明明一夜未尽,对于老人却是千万岁月离他而去。 “你还是没变,自从斗酒以后,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那只是几个小时之前。” “若真是那样,就好了。” 亦或是,明明时光荏苒,于少女眼中,却只是漫长的一夜。 看完这部电影,没有人会不想喝酒。 原著里是这样写的: “第一次喝到伪电气白兰的感动,该如何形容呢?伪电气白兰既不甜也不辣,也不是我想像中的、有闪电在舌上劈过的感觉,只有芳醇的香气,但没有味道。本来我以为味道与香气是同气连枝的,但这款酒却不是。每当酒液含在嘴里,眼前仿佛有花朵盛开,不留丝毫杂味滑下腹中后,便化为小小的暖意。这种感觉实在非常可爱,仿佛肚子里成了花海。喝着喝着,打从肚子里幸福起来。分明是在拼酒,我和李白先生却喝得满面笑容,便是因为这个缘故。 容我说得夸张一些,伪电气白兰的味道,简直让我所在的世界打从最深处温暖起来。” 同是伪电气白兰,李白先生喝到的是浓缩的人生的虚无,而少女感到的是将人生彻底温暖的丰润之味。 李白说人生是孤独而空虚,是转瞬即逝的相互掠夺。 少女说人生是快乐,是相互给予。 少女坚信世间的缘分,而李白却说人们并无联系,只有孤独。 “抓住时机”,以及“从能做的事一步步开始”。 男主对女主的追求是创造偶遇,正如学生会长对女主所说: “你总是不断前行,所以很少有人能追的上你。然而却有人能够好几次与你擦肩而过,不觉得奇怪么?” 只为在精心设计的相遇时说上一句“好巧”,为了一本少女想要的话本吃辣吃到昏迷,为了守护少女的吻在学园祭飞跃火海。 他是孤独的人,喜欢上了一个无比耀眼的人。 可能在每个我们心中,那个人都是无比耀眼的。 但男主却比我们都勇敢,他迈步向前,尽管总是相差一步。 在席卷全城的大风中,所有人都感冒了。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患上了感冒,虽然在SNS应用里若无其事地诉说了病情,但谁都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因为夜深了,还是大家都不想跟我扯上关系。这一宿里我好像度过了好几个季节,人感到非常疲乏,眼下像这样独自一人躺在被褥里。” 然后他翻了个身,随手抄起本书翻开某页,是竹久梦二的俳句《一人》—— “等待一个人是痛苦的,令人等待亦是痛苦的,但未等待或是被人等待,孤身一人者又该如何。” 孤独的时候似乎身边的一切都是孤独,都会加重孤独。 我时常想,李白寓意着什么,感冒又寓意着什么——原来孤独,才是这场浩浩荡荡席卷全城的感冒。 从李白起,传染给接触过他又互相接触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孤独。 只有少女没有感冒,只有少女不会孤独。 “你为什么喝了一家又一家?” “我被缘分的丝线所牵引。” 她带着大家喝了一家又一家店,笑着闹着寻找李白,在寒冷的夜晚里一个又一个地去拜访感冒的人。 她坚信所有事情、所有人都相互关联,没有人全然孤独。 少女跋山涉水,拜访了全城的人之后,从他人的口中,才知道学长的所作所为,也终于意识到她对学长的感情。 在少女就要被大风吹走的时候,学长义无反顾地抓住了她。 于是,好漫长的一夜。 春宵苦短,何不放手前行呢? 2024.10.18
读三毛有感
雨季不再来, 不再来的是年少夏天那个似乎过不去的闷热雨季, 不再来的是回不去的青春岁月, 不再来的是那年懵懂,那年迷惘, 不再来的是昨天。 三毛说那个雨季意味着黑暗,可我认为同样意味着曾经,曾经可能不美好,可能遗憾,但总归是回不去的,是不再来了。 惊叹于三毛在二毛时期的文笔、的思考。细腻动人,肆意发散少女的活力和浪漫。敏感又张狂的少女时代,是那么青涩,是那么美好。 读三毛《撒哈拉的故事》,是我读三毛的第二本书。 不同于雨季里二毛的敏感孤独,撒哈拉沙漠中的三毛是那样自由、勇敢、蓬勃,充满了对生活的热忱。 三毛说,她对撒哈拉是类似前世的故乡的情感。 读三毛的文字总令我感到天高海阔,让我想去海边、沙漠、世界的每个地方奔跑、流连。 三毛的心好似容得下整个世界,于是整个世界只有一个三毛。 我有时羞愧于自己对未来可笑的踌躇与无谓的担忧,只因看到三毛灵魂的宏大和自由。 我羡慕三毛。多少人羡慕三毛,可我知道我永远成为不了三毛,哪怕万分之一。 于是我难过。 梦里花落知多少,是那么的心痛。 撒哈拉的三毛不见了,雨季的三毛不再来了,只因心已死。 可撒哈拉里热爱生活、快乐自由的三毛还在,雨季中敏感细腻的三毛还在。只是心已死。 是快乐的心底难以言喻的忧伤,是痛失爱人之后弥漫在生命中的绝望。 几次不敢看下去,读完全书已是泪眼朦胧。 我多么爱三毛、Echo、极乐鸟,想必你已与荷西天上相会,再也不要分开了。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 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林梢鸟儿在叫 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这三篇写于2024年5月
写在2023年末
又到了北风习习的冬天,万物冻结的季节里,一年又这样结束了。我厌倦了总结我这一年,这会令我想到很多,这会令我感慨时间的流逝,这会令我想起碌碌的时光,又唉声叹气。可记录总是好的,会令我想到很多,会令我感慨珍惜眼前,会令我想到欢声笑语,无论如何,这是我的一年。 春天是匆匆的,匆匆到忘记了很多,正如匆匆的每个春季,我记不得很多。但我的 2023是从德州开始的,与三个至交好友一起,度过了2023的第一个假期,那是我今年的第一个旅行。依稀记得春天的我也是匆匆的,匆匆做着一天天的作业,匆匆玩着没玩完的电子游戏,匆匆的,结束了我的大二。 在匆匆的春,我的奶奶悄悄走了,在我夏威夷旅行的前一天。我从此没有了奶奶。夏威夷的云飘啊飘,是如此难过。夏威夷的旅行过去了不到一年,可我却总以为过了很久。我今天时常怀念夏威夷的云,我也时常想起我的奶奶。 春天总是匆匆,初春植物园里的笑声,是我人生中大二的结束语。 夏天是忙碌的,不像从前的夏天是慵懒的,今天的夏天却是繁忙。大病一场后是实习的焦虑,工作蛮有趣,却又辛苦。学到了很多,又有点迷茫。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没有人能给我答案。夏天的北京,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在夜色中奔跑的小区里,在每个傍晚忙碌的地铁上,悄然度过了。 夏末时节,和朋友去了重庆和桂林,重庆的楼顶是迷离的夜,阳朔的电瓶车挥洒青春。夏天的尾巴,我这辈子忘不了的旅行。网易云音乐说,夏天我最爱听反光镜的《还我蔚蓝》。 秋天却是漫长的。新学年,大三这样的字眼格分外挠人。我们重振旗鼓,展开沸沸扬扬的社团活动,一时风光无两。新社团来了许多新朋友,热闹中不乏劳累。我加入了中国学生会,当文案一职,工作却也饱满,我总算为我的大学生活走出了一步。与此同时,功课当真日益繁忙,常常有心无力,但也算是游刃有余。所幸老师都很好,我在这方面似乎不缺乏运气。但社交成了需要平衡的。以前的朋友都没有了在一起的课,在破碎的朋友圈中,我变得习惯于单约,每周一聚成了习惯,蹭饭也成了惯用的伎俩。 秋天遭遇了人际关系的挫折,也曾反思,也曾难过,只好和自己和解。人生永远不会事事顺意,我深知这一点,但却不能免俗。我称之为成长。 于是不知不觉间,纽约的冬天来了。纽约的冬天不冷,我只是疲惫。 冬天是疲倦的。课业忙不过来,忙着自己的,忙着别人的。社团活动不知不觉间停滞了,学生会的工作也不知从哪天开始少了很多。冬天是游戏和工作中间的空隙。期末结束那天我本以为可以放松,却又大病一场。我的期末永远是大病一场。 终于我回到了北京的冬天,有雪的,冻人的,鲜活的,久违的,北京的冬天。 我听了一个讲座,老师讲,要做珍贵的普通人,我很受触动。在努力主导的世界里,我再也做不了自己。每个夜晚都在焦虑,关于现在,关于毕业,关于以后。总想做优秀的人,总想迎合期待。但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我没资格选择想要的生活,但是做好眼前的事吧,一切会好的,但愿。 又到了北风习习的冬天,万物冻结的季节里,一年又这样结束了。普鲁斯特说一个人就像躺在水里,看着自己的日子从自己的身上流淌过,王小波说,这就是一个人的似水流年。似水流年就是一个人的一切。我的日子一年一年从我身上淌过,这是我的似水流年,我总会忘记他们,但我总会记得他们。 在下一个明媚的日子里我们再见吧,收拾一切心情,让我们相信明天就要来到。
“我是假霸王,你是真虞姬” - 再观“霸王别姬”有感
霸王别姬开场,是篮球馆内一道光,段小楼和程蝶衣走上台。 “您二位有二十多年没一起唱戏了吧” “二十一年” “对,是二十一年。” “我们哥俩也有十年没见了” “是十一年” “啊对,是十一年。” “都是四人帮闹得,明白” “可不” “都是四人帮闹得” “现在好了” “可不” “现在好了,是,是” 一开场,1977年,文革结束。 程蝶衣从答不追,段小楼却唯唯诺诺,两个人的结局在一开场就注定了。 段小楼说的二十一年、十年,蝶衣纠正是二十一年、十一年。 说明了程蝶衣对于时间和他们的感情的在乎程度是远大于段小楼的, 因为“差一年,差一个月,差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 二十一年前是1955戏改讨论,十一年前是1966文化革命。 两句“可不”,几乎是问句,小楼声音颤抖,连自己都不信。 可不,都是四人帮闹得。 是愤怒的人民,是大搞特搞的斗争,是所有人的默许和参与, “是我们自个儿一步一步走到这步田地的”, 或许是命,亦或是其他。 可不,现在好了。 文化革命确实过去了,可是真的好了吗,因为人性不变。 程蝶衣还是那个虞姬,可段小楼在22年后再也没有霸王的风采, 现在好了,可发生过的不会抹去。 在真假如梦的灯光下,两个人就像站在梦里。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我小时候第一次看《霸王别姬》,就把这段“思凡”深深记在脑子里。 “男怕夜奔,女怕思凡” 段小楼演了一辈子霸王,对谁都是混不吝,最后却跪地求饶,正如林教头夜奔梁山的无奈。 程蝶衣当了一辈子虞姬,却分不清戏里戏外,戏子无情,她却如同思凡的小尼姑一般,爱上了假霸王。 可能世间所有人都把戏当戏,只有蝶衣把戏当真。 于是又一次唱起的思凡,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段小楼说,你呀,又错了。 程蝶衣恍然梦醒。 这一错,从他第一次说我本是女娇娥起,错了多少年。 于是拔剑自刎。 段小楼茫然回头,失措大喊: “蝶衣!” 过了良久,低声道: “小豆子。” 楚霸王的戏妆下,我似乎看到他一丝释怀的笑。 此时此刻,他还是小石头,他还是小豆子, 在戏园子里听师傅讲霸王别姬这一出戏。 师父说这部戏里有一个演戏和做人的道理, 就是人要自己成全自己。 程蝶衣终于成全了他自己。 或许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2023.9.27
大理游记
大理是一座老城, 就像停留在了八十年代。 老人们在街头巷尾洗着衣服,小卖铺宛如昨天的模样。 老冰棍只要一块钱,摊上摆着“金庸巨著”写的武侠小说,纸已发黄。 城里城外是大片的玉米地,劳作了一天的老奶奶就在日落的洱海前跳起广场舞。 大理是一座年轻的城, 就像他从未经历岁月。 年轻人在深夜出入酒吧,街角的咖啡馆总是时尚。 西餐的价格不差纽约,古城的客栈一夜就散尽千金。 各地都是地产企业新建的高档别墅区,各色人等每天都相聚在各种奇特集合。 大理是座生活的城, 就像每座县城给我的感觉一样。 清早的菜市场吆喝四起,无数苍蝇伴着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景点里人头攒动,是编彩辫的阿姨,卖小吃的大爷以及千篇一律的鲜花饼店家。 到处是游客,到处是赚游客钱的生意人, 到处是买卖,到处是脏乱。 大理是座文艺的城, 就像海子的诗和汪老的散文。 人们在小工艺品前驻步,在民谣歌声前驻足。 有趣的书店里有有趣的人,巷子里的人家贴着隽永的对联。 无处不是美景,无处不是妙人,无处不是风花和雪月。 总想着去大理, 去过一次也总想着要再去一次大理。 此刻在开离大理的火车上,我仍想着要去大理。 仿佛大理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象征,或是某种生活方式。 直到如今,我对云南总有一种向往。 我向往大理的苍山洱海,风花雪月, 我向往丽江的小城风光,玉龙雪山, 我向往香格里拉, 我向往昆明的雨。 云南,口齿轻翻,舌尖在上颚轻点两下念出了这两个字,念完总感觉怅然若失。 在天上忽明忽暗,自由自在的云以南,是云南。 那里应是自由如风的, 那里应是浪漫如春的, 那里应是温暖潮湿的, 那里应是我所向往的。 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云南。 2023.7
夏威夷游记
2.25 不同于纽约,这里的天是蓝色的。 如眼所见是绵延万里的一大朵一大朵的白云。 云彩很低,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般。 可能是因为海岛的缘故吧,明媚的阳光和突然随风而来的雨总是不分你我,如胶似漆。雨滴落在身上一会就变干,阳光打在头顶却又被雨云遮蔽。云层不像北京的秋天那如丝如缕的一抹洁白,而是像油画那样厚重富有层次。云朵在阳光下是纯洁无暇的,在阴处就化作了乌云。这里的乌云并不叫人看着害怕,我只觉得惆怅。 空气总是潮湿,树总是翠绿,风总是清凉,人们总是开朗。 旅行是令人疲惫的,我在这里却鲜少疲惫。旅行是令人放松的,我也鲜少放松。 2.26 今天舟车劳顿,脚走的生疼。骑车经过的地方恰如我脑海中日本乡村的模样。夏威夷有很多日本人,整个岛上都是日本与美国建筑风格的迷幻交融。 我在大草地旁的河边骑着车,风很大,阳光正好。身旁就是矮矮方方的一间一间的葡萄藤搭起来的小温室样的房子。吹着习习凉风,我突然感到难过。 我搞不清楚我为何难过,就如我搞不清楚很多事情一样。只是有一种突如其来的微妙情感。这里的生活可能是一种美好的生活,但我深知我并不适合这种生活,我也很难在我的一生中经历这样的生活。我并不会担心无法过美好的生活,但我却也是无法过这样的生活,这令我难过。 我无数次向往过小说动漫里,日本乡间或城市中那样安稳的度过平淡一生。只是我知道我过不了那种日子,我没机会过那样的日子,那也不是我真正想过的日子。只是我真正想过的日子是什么样,也是有待商榷的。我为我无法过这样的生活难过,可我更应该为我不知道我想过什么生活而难过。 昨天去了珍珠港,看了密苏里号战舰,我很欣喜。仿佛成为了一段历史的见证者。我通常对历史并不感冒,但我渴求了解历史。我身处这个世界我理应了解这个世界的过去与将来。只是历史课实在枯燥难懂,我的记性也实在差。 2.27 遇到不熟悉的气氛就望而却步,我似乎总把自己框在原地。遇到奢华我望而却步,遇到世俗我望而却步。遇到黑暗我望而却步,遇到光亮我也望而却步。我的生活一直平淡无奇没有出格之处,盖因我在别人认为这是出格之前就早已望而却步。 大雨倾盆,去北岸的计划基本泡汤了一半,站在无人的公交站牌前,想到了《龙猫》里的画面,只是我们无人带伞。在潮湿的空气中,粘粘的衣服和鞋分外磨人。等来了公车,经过我们先前淋雨的海滩发现晴空正好。我们并没有下去再玩的打算,只觉得好笑。 今日蹉跎岁月,虾子并不好吃。坐在回程的列车上,又是大雨与雾霭沉沉,大雨洗刷外面一望无际的麦田,大片的浅黄和麦绿在蓝天白云之下,列车疾行,雨窗朦胧,大风不止,我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色块斑驳,恰如一幅淡淡的水彩,出现在我的梦中。有种莫名的情感在心头纠葛,淡淡的,并不浓烈,但是久久不能散去。 下面附上chatGPT帮我写的一首短诗: 雨中返乡,朦胧中的麦田, 思绪纷杂,难以平静心绪, 潮湿的空气,湿润了我的眼眸, 我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忆往昔,流年似水,岁月如梭, 这趟旅途,仿佛揭开了心灵的锁链, 让我看到了曾经被埋藏的情感, 但此时此刻,又该何去何从。 雨过天晴,万物复苏, 我知道自己需要寻找出路, 迷茫中,只有相信自己的内心, 坚定地朝着未来前行,不断追寻。 3.3 踏上归途的路上,突然有点惆怅。飞机上放着夏威夷的民歌,感受到纽约的冷空气,更觉这几天恍如梦中。 手里拎着一大包礼品,是我给我朋友们带的纪念品,花了将近三百刀,我却没舍得给自己买些什么。朋友说我被资本主义裹挟,我说我被人情社会裹挟。 这几天爬了山也下过海,淋过大雨也晒过太阳。夏威夷是好地方,大概。消费不便宜,我有点吃不消,但是总归留下了不错的记忆。妈妈说来夏威夷应该和女生来,但是现在看来,带女孩子来这里恐怕钱包要大大的不妙,我们省吃俭用,四个人住一个屋,光是吃饭也花了老鼻子钱。 那么旅途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再会吧。 直到下次相见。 2023.3
有关我奶奶的记忆
我的老家在东北辽宁抚顺市6409军工厂,我的奶奶一辈子生活在那里。我的爷爷曾是厂里最厉害的工程师。我爸爸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我的爸爸年轻的时候从厂里跑了出来,四处打拼,于是有了我。我的爷爷在我两岁的时候埋在了厂里的后山上,奶奶从此一个人生活。 奶奶在我的记忆中,并没有很大的篇幅。我从小在北京长大,每年最多只回老家一次,有时候是国庆假期,有时候是端午节。我奶奶的生日,就在阴历端午节那天。在我很小不太记事的时候,奶奶经常会来北京住几个月,主要是来带孩子,也就是我。在我的记忆里,奶奶的到来时常带着粽叶香。奶奶曾经教过我包粽子,我包的总是很小很丑,但是奶奶包的总是很好。在我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我也并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北京,在小时候的我看来,好像谁陪我玩也没什么差。随着长大我渐渐明白,奶奶最疼的就是我了。 我爸爸很爱我爷爷奶奶。我爸爸因为从厂里跑出来的缘故,一直对我爷爷奶奶心怀愧疚,一个是让他们担惊受怕许多年,一个是没能尽孝。我爸爸很爱我爷爷奶奶,在我记忆中,我爸第一次打我也是唯一一次打我就是因为奶奶。很小的时候,我有一次叫奶奶帮我嗑瓜子,我爸认为我对奶奶不礼貌,就轻轻的打了我屁股一两下。但是除那次之后,我无论犯了什么事,我爸都没再打过我。 奶奶是典型的东北人,那么多年天天吃的饭也就那么老几样。稀饭,窝头,苞米,都是在我儿时盘旋不去的味道。小时候并没有觉得有多好吃,但是长大出国后却再也吃不到了。 从我从小记事起,我的奶奶似乎从来就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好像永远笑呵呵的。我未曾见过奶奶年轻时的模样,想来也一定是个很美的人。奶奶的身体不是很好,好像前几年种地闪过腰之后,就不怎么出门活动了。奶奶没怎么读过书,印象里好像有的时候总会吃点小亏受点小骗,我爸就会在电话里气急败坏痛心疾首,说您怎么这都信。但是我爸自己上当受骗的时候,比奶奶犹有过之,认准的东西就坚信不疑。最近几年,我在老爸的长脸上逐渐能看见奶奶的影子,我爸其实和奶奶很像,我却好像更像我的爷爷。 我奶奶总是说我像死去的爷爷,无论长得也像,白白胖胖的,性格也像,总是不紧不慢,连我不爱运动都很像我爷爷。我不记得我爷爷的模样了,我听说爷爷第一次见到我别提有多开心,但是他在我太小的时候就中风走了。我在梦里见过爷爷,我和我爸妈讲,他们说我说胡话。梦里爷爷坐在轮椅上对我笑,笑容可掬。 昨天,奶奶离我们而去了。 我听说奶奶昏倒了,爸妈正在紧急开车从北京回去,我给我大姑打电话的时候,奶奶已经走了。 前天我给大姑打过电话,大姑在医院陪奶奶,奶奶状态很差,全身浮肿,再也没有以往乐呵呵的模样,一见到我,奶奶就哭着说,蹬蹬啊,你见不到奶奶了。我和大姑都说奶奶您太悲观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奶奶哭。奶奶没说几句就说,挂了吧。奶奶一直说,看见我一面就行。我不想挂断,问东问西,说您看看电视听听歌,奶奶说电视已经看不下去了。我心中难过,又安慰了几句。 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面。 年前的时候奶奶得了新冠,但是没几天就好了,我爸妈回老家过年,看奶奶的状态不错,我们都很开心,看还能再有好几年呢。但是奶奶还是趁我爸妈在,找我姑姑们开了会确定了遗产事宜,我们都没当回事。但是却不料年后奶奶突然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却啥也看不出来。小地方医院不好,只想着劝我们转院。奶奶说不想再奔波了。看了半天,辗转找了专家说是癌症晚期,也不敢确定是什么癌。我们全家都急坏了,但是却也不敢把奶奶接到北京,怕路上太劳累。这两天家里焦头烂额,我表姐一家都忙,我妈前两天刚退休可以回归家庭,但是我姥姥也生病住院需要照顾,硬是腾不出空。我爸说周末就回老家陪奶奶,种个牙还种出了医疗事故,手术失败差点造成生命危险。我听着只觉得荒谬,这种事情闻所未闻。我自己也有诸事不顺的感觉,只觉得生活学习处处碰壁,心情没来由的烦躁。好像坏事都赶到一起去了。我前天给奶奶打电话,奶奶有一半的时间在说见不到我了,一半时间就在说我爸的牙。奶奶可能比谁都清楚她自己的身体,但是在她身体最难受的时候,担心的只是我爸的身体。奶奶却没能见到她儿子最后一面。 我昨天在床上听闻奶奶晕倒立刻就给大姑打了电话,大姑接了电话只说了一句,蹬蹬你见不到奶奶了,说到一半就大姑就再也说不下去,泣不成声,匆匆挂断了。我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亲人离世的惶恐占满心头,我想给老爸打电话,但是我又不敢。我给老妈打了电话。我在床上呆呆的躺着,但我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我曾多次设想过亲人离世的悲痛,到临头来我却大脑一片空白。我想起床做点什么,到电脑前写点什么,但我却没力气起来。我想我可能会失眠吧,但我还是睡过去了。 今天我去夏威夷旅游,这是早就和同学约好的。我早上起来和他们像往常一样开玩笑聊天,我在飞机上终于痛哭了出来。我要写点什么,写来写去也只有这点东西。我对奶奶所知真的太少,但是奶奶对我的爱却是太多。我现在长大了懂事了,再也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但是我再也见不到我奶奶了。 爷爷等了奶奶这么多年,他们总算能永远在一起了。 2023/2/23于一架飞机上
写在二十岁生日
二零二二年八月一日,纽约,大雾。 今天的雾好大,冷不丁往窗外一看,只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上有阴云,远处只有寥寥几座楼的身影,再远就融进了这片大雾之中。万事万物似乎蒙上了一层去色的滤镜,鲜艳的不鲜艳,深的不深,浅的也不再浅。 匆匆二十年,恍然间身处大雾之中。儿时的花是红的,水是青的,天蓝如洗,草绿如茵,一切都那么灿烂。我逐渐明白,长大就是一个慢慢褪色的过程。眼中的颜色愈加繁多,却愈加繁琐。于是很多事都不再那么灿烂有趣,于是鲜艳的不鲜艳,深的不深,浅的也不再浅,于是我们就长大。 这一天我二十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很多奢望。我想爱,想吃,想一瞬间变成天上忽明忽暗的云。去年的今天,我写到,我希望我的大学生活能像流星般璀璨,这大概是我最大的奢望了吧。一年下来,我的奢望几乎便要成真。我的大学生活果真璀璨如星,虽然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可对我来说,这样的生活足以称得上精彩。我热爱我并不太算大学生活的大学生活。哪怕我理想的大学生活是在中国,在校园,在宿舍,在肆意挥洒青春的操场和草地。但是在与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纽约,我仍然热爱我的大学生活。如果可以,我有一个更大的奢望,那就是这样的热爱能一直持续下去。之所以是奢望,是因为热爱并不是努力可以实现的。但也大概因为是奢望,不执着才能一直热爱吧。 莫名不太想总结这一年,无论是喜是忧,是好是坏,都慢慢没那么重要了,说下来,总归是一句话,只要问心无愧就好。有人说时间是主观的,你越充实,拥有的时间就越多。在我看来,说这句话的人比时间本身更主观,因为无论我这一年过得多充实,仍然飞逝似刹那。回想起来,发生了很多事,但是这些事无法为已逝的一年增加哪怕多一秒的分量。人受控于感官,而感官塑造了时间。时间恐怕真的不是客观的,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无法摆脱时间。 窗外雾越来越大,逐渐看不清前路。这一天我二十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没那么想爱,没那么想吃,也不是很想变成天上忽明忽暗的云。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那就是这一天就是我人生的黄金时代。